说说我对托蒂退役争议的看法

济南布彻尔

罗马官网去年发布过一篇宣布托蒂续约的文章,时间是在2016年6月7日。标题是——官方:罗马确认托蒂将征战最后一个赛季。

正文里说,官方:弗朗西斯科-托蒂将披上罗马球衣征战最后一个赛季。本周二,在今年9月27日即将年满40岁的红狼军团队长签下了1年合同,将在他的职业生涯里连续25个赛季留在俱乐部。

“我非常渴望这份合同,它代表着我的梦想变成了现实,”托蒂在签约后对罗马官网说,“我一直都梦想着能够只穿一件球衣结束我的职业生涯——罗马的球衣。在同俱乐部主席谈过之后,我更加确信,只要团结在一起,我们可以完成伟大的事业。“

”在罗马俱乐部成立的纪念日托蒂签下一份新的球员合同是再合适不过了。“罗马主席帕洛塔说,”没有人比托蒂为这家俱乐部出战更多的比赛,打入更多的进球,我们很高兴他会继续一个赛季。他赢得了这份合同,现在我们希望弗朗西斯科在球场上的最后一个赛季能够成为罗马俱乐部一个新的成功时代的开始。“

今年3月19日帕洛塔接受《米兰体育报》采访被问到了托蒂是否会再次续约的问题,罗马主席表示:“我们没有讨论过(他的未来),但弗朗西斯科还有合约在身,同时有一份6年的俱乐部主管合同。”

今年5月3日蒙奇作为新任体育总监在第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被问到托蒂续约问题时做出了如下的回答:

蒙奇:”关于弗朗西斯科,我要说的是我来这里仅仅一周时间,据我所知道的情况是他和俱乐部之间已经达成过共识,今年是作为球员的最后一年,然后下赛季开始在罗马俱乐部担任管理层的职位。现在我希望能够继续前进,我要求弗朗西斯科能够陪在我的身边,来帮助我理解罗马俱乐部意味着什么,因为他就是罗马。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会请求他留在我的左右,如果我能够理解他所知道的关于罗马的事情中的1%,我就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几天前的5月5日,帕洛塔在接受《信使报》采访时候再次回答了关于托蒂未来的话题,他说,“我和他讨论过这件事,他将担任俱乐部的技术总监。蒙奇从他身上有很多可以学习的地方。”

这些是目前俱乐部方面公开过的对于托蒂悬而未决的未来的立场。这份为期6年的俱乐部高管合同托蒂应该是首肯或者至少是不排斥的,尽管是否已经签字、从何时开始生效我们现在仍然不得而知。对于去年的这个最后1年球员身份的安排,托蒂肯定也是认可或者至少曾经是同意过的,否则也不会有白纸黑字的合同了。至于他今年到底有没有改变主意,管理层有没有挽留,他是否就续约问题与管理层交流过,是否提出了续约要求遭到拒绝,只有当事双方能够解答了。仅凭猜测就说管理层有意“逼退球队传奇”未免有失偏颇。至少到目前,帕洛塔兑现了合同中的承诺,给了托蒂一个完整的最后赛季,而且从蒙奇的表态来看,管理层起码也做好了履行接下来的6年总监合同的准备。2016年续约前的5月3日托蒂曾经通过个人官网否认了自己和俱乐部关于自己未来的谈判因为金钱方面的分歧而停滞的传闻,但是本赛季以来我从未看到托蒂和俱乐部有进行续约谈判的消息。如果具备达成共识的基础,最晚到4、5月肯定就有谈判的意向了。假如没有新的合同,尊重并履行现有合同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在罗马俱乐部现任高层官员里:CEO甘迪尼的合同年限未公开;总经理巴尔迪索尼的合同是3年;帕洛塔追了快一年的女神——体育总监蒙奇的合同是4年;萨巴蒂尼以前是1年1签,后来签了3年(合同未满提前辞职);斯帕莱蒂二进宫签的是1年半的合同;青年队教练老德罗西的合同是3年;青训主管布鲁诺-孔蒂的合同是3年;帕洛塔给托蒂的这份主管职位的合同是6年。不能说诚意满满,也绝对不算过分吧?平心而论,美国人能从AC米兰请来甘迪尼,从塞维利亚请来蒙奇,从巴萨请来商业总监(后来又炒掉),从利物浦请来新媒体部门负责人,从德国国家队请来体能师团队和队医负责人,真的找不来比托蒂经验更丰富的技术总监人选?选择让队史最伟大的球员进入俱乐部管理层,还有蒙奇辅佐,不正是对球队血脉的传承、对忠诚的嘉奖?

在托蒂职业生涯晚期接手罗马俱乐部的美国管理层无论是否心甘情愿,都被动的背负上了为这位球队旗帜和象征人物安排一个让全世界球迷和媒体满意的谢幕方式这样一个重任。这是一份注定得不到掌声的工作:如果托蒂收获荣誉、心满意足的挂靴,不留遗憾的完成从球员到主管的身份过渡,人们不会记得站在幕后的俱乐部管理层,只会歌颂永恒之城的狼王从一而终的深情;而这个剧本的进展中哪怕一点点的不完美,都会让管理层面临血雨腥风:就像卡西和皇马、皮耶罗和尤文、杰拉德和利物浦一样。帕洛塔没有经历过托蒂竞技状态和商业价值的巅峰,托蒂没有为帕洛塔的罗马带来任何一个冠军头衔,然而帕洛塔领导的管理层却承受着比挥霍了托蒂的黄金岁月,常年暴殄天物让他独自扛着二流阵容追逐梦想的前任罗马主席猛烈得多的非议,是不是太苛刻了?过去和现在我总是期待看到托蒂在绿茵场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而未来我会期待看到托蒂在办公楼里继续带领罗马前进,期待看到管理层把被动继承来的这份重任变成上天赐予的独特财富,因为像托蒂这样纯粹的流淌着红黄血液的罗马城之王,是俱乐部凝聚力的来源。

很多人说托蒂的退役应该由他自己来宣布,而不是罗马管理层。在这个赛季里,媒体就托蒂合同的问题不厌其烦的进行了铺天盖地的讨论。单单是刚刚过去的五六天内就有前教练卡佩罗、拉涅利、鲁迪-加西亚、蒙特拉,老森西遗孀玛丽亚-森西,名宿安切洛蒂,罗马市政客DAlema,体委主席Malago等人,甚至前尤文门将Tacconi都在讨论罗马队长的问题。本赛季以来布拉西,还有包括德罗西在内几乎所有接受过采访的罗马球员都被要求就这个问题发表看法,只有一个人,一个最应该发声的队长本人从来没有一次正面澄清过这个与自己切身相关的合同问题,要么保持沉默要么含糊其辞(比如赛季中说自己”只要身体感觉良好就会继续“,以及德比后说的”这不是我的最后一次德比“)。在蒙奇的发布会之后的5月5日,托蒂在观看Virtus Roma和Ravenna的篮球赛后再次被记者提问,他表示,“你们在赛季末就知道了。23天之后你们就会知道一切。大家都已经等了一年了。”这就是全部的回答。托蒂有他自己爱罗马的方式,但是在他不愿意说破的情况下,俱乐部管理层要是也没资格说,难道要球迷们等到5月29号一觉醒来发现托蒂不在了,然后因为错过了现场见证自己热爱的队长的绝唱而悔恨万分?

几天前的5月9日,俱乐部前主席老森西的遗孀玛丽亚-森西接受Radio Radio采访评论了围绕托蒂退役引发的争议,她说,“这纯粹是俱乐部的问题。托蒂是百分之百正确的。他们一开始就想摆脱他,从他们任命的第一任教练开始,然后是第二任,直到斯帕莱蒂。我丈夫在应该让贾尼尼离开的时刻到来之际完全没有丝毫的犹豫。托蒂去年就应该退役,然而俱乐部还没有准备好做出这样一个决定。俱乐部主席应该告诉托蒂,‘亲爱的弗朗西斯科,谢谢你把我们带进了欧冠,但我们不能给你续约合同。’帕洛塔应该承担这个责任。就像斯帕莱蒂说的,教练需要为球队考虑,而主席则必须处理好俱乐部的事务。” 能够整个职业生涯只穿一件深爱的战袍对于所有球员来说始终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奢侈,老森西没有给贾尼尼的这种待遇,我也无从假设他会不会给托蒂。正如我同样不知道如果没有美国人的收购,2011-12赛季结束后罗塞拉会不会最终满足德罗西要求的意甲第一薪水。一直处在被清洗边缘的托蒂在37岁那年签署了一份为期两年,年薪3.2M的合同,又在渐渐与板凳为伴的39岁时面对着一份1+6的合同等待落笔。红狼拥趸们都觉得美国管理层没什么人情味,对罗马俱乐部的传统缺乏足够的了解和尊重。管理层PK队魂,在这一段被批评者们视为咄咄逼人、充满无知的居高临下因而很不健康的关系中,为什么总是看起来强势的那一方在一次又一次做出让步和妥协?要摆脱球队传奇既然如此困难重重,美国人尝试了3年才看到胜利曙光,为什么托蒂这样的one club man在国际足坛还是凤毛麟角?

有人说罗马应该给托蒂一个完整赛季的时间来告别,许诺一个主力位置,不要计较竞技层面的得失,让大家最后一次尽情享受上帝视角的销魂传球,让托蒂延续追赶皮奥拉意甲进球纪录的脚步。这或许是球迷的盛宴,不过对于俱乐部的运作发展以及队内其他球员来说,大概算不上是公平的。职业球员的巅峰期短暂,他们的年华不应该被随便拿来作为别人传奇故事的背景板。我始终认为球员不应该凌驾于球队之上,即使伟大如托蒂也不行,因为人的能力和贡献或许有高低,布彻但他们的尊严和梦想应该被平等的对待。

关于斯帕莱蒂和托蒂。斯帕莱蒂重返罗马之后,托蒂在2016年2月接受采访时公开过两人的不睦,他说,”我们几乎不说话,只有“早上好”和“晚上好”。在采访中还批评了教练不给自己比赛时间,表示自己虽然已经39岁,但仍然感觉到身为球员有很多可以贡献的。今年2月19日战胜都灵的比赛结束后斯帕莱蒂接受采访谈到了托蒂的合同问题,他说,“托蒂得到续约合同是唯一正确的事。托蒂和俱乐部合同将到期了,他对于这座城市有着深沉的爱,这必须要延续下去。我甚至愿意走更远:如果他们赛季结束后让他离开,那么我也不会留下,即便赢得三冠王也一样。我不希望自己当教练的时候他退役了。”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斯帕莱蒂是在公开场合声援过托蒂的续约的。

我并不认为斯帕莱蒂要为“逼走”托蒂负责,我也不认为任何人需要为此负责,这几乎只能怪历史车轮的无情。托蒂已经超过40岁,本赛季一直担任替补,随着身体机能的下降和伤病的增多,贾尼尼谈托蒂在竞技层面他能为球队做的贡献越来越少:越来越远离核心的战术地位,越来越难以施展在逆境力挽狂澜的魔法,而在比赛大局已定的情况下获得的一点点出场时间也越来越像一种施舍。即便他想要继续踢下去,要求管理层无条件地迁就真是对俱乐部的未来最负责任的方式吗?现在托蒂合同到期,也已经谈妥进入管理层的条款,恰好在“托蒂成为球队累赘”与“管理层成为忘恩负义的小人”两个方向的极端情况之间达到了微妙的平衡,选择退役本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不幸最终演变成乌烟瘴气的丑陋内战,不仅对托蒂和斯帕莱蒂是一种折磨,也让球迷和罗马俱乐部本身受到了伤害。托蒂作为队史最伟大的球员没有之一,在罗马理所应当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对他的使用无论多么小心翼翼都无法避免引发球迷的质疑和媒体的指手画脚。如果续约,那么下赛季的主帅毫无疑问会像这个赛季的斯帕莱蒂一样,不能抵抗地被舆论卷入一场胜算为零的战争,从而背负“逼走托蒂的教练“的原罪被人们唾骂。他会被那些为托蒂“打抱不平”的媒体随时随地挑战每一次用人的决策,他会被那些因为心目中的英雄迟暮而伤感并陷入过度保护状态的自家球迷倒戈相向。这不是托蒂的错,而是因为他的奉献和地位声望所注定的(德罗西曾说过:”弗朗西斯科在每一座球场都会收获人们的致敬,这很疯狂,但是让你理解到他的伟大。“),但是这种处境无论是对现在的斯帕莱蒂还是对他的继任者来说都未免有些太不公平甚至令人心寒了。

最后我想说说罗马糟糕的执教环境和舆论氛围。在踢完米兰的比赛结束后,德罗西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他说,“米兰在积分榜排在第六位,然而球迷却用最热烈的掌声迎接他们。这不禁让我联想到了罗马的氛围,从球队的价值和场上表现来说,罗马这样的气氛完全是不对的。”在有一次被问及他的合同问题时,斯帕莱蒂向记者表达了他重复过很多次的不满,“罗马是一座盛放的花园,而你们总是把它描述成一个截然相反的世界。甚至在有人总是想解读出种种丑陋事件的时候,事实上仍然是美好的。”我总觉得罗马当地的球迷和媒体环境很少给予俱乐部它配得上的温暖却又宽容理智的氛围。球迷对管理层天然的不信任、在成绩不满意时对教练和发挥不佳的球员无限苛刻,对本地青训才俊又溺爱无边,再加上媒体推波助澜和无中生有,制造了一种安切洛蒂曾经诟病过,而卡佩罗则直截了当称之为“不可能好好执教的”空气:表面狂热,实际压抑。罗马是一家被过量的当地媒体所过度关注的球队,它的脆弱与容易崩溃几乎是一种本能,萨巴蒂尼和斯帕莱蒂都尝试着改变这种土壤,我总觉得我们万里之外的普通球迷也可以从自己做起,用一种理解的态度来爱我们的球队。

对于离开,永远都不会有一个合适的时间。晚一年说再见其实也不会减轻离别的伤感。没有人能打败时间,伟大如托蒂也不行。我们的青春有他无私的陪伴,其实已经足够幸运了,不是吗?

其实大家都知道村长迟早是要离开的,只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大家却发现自己无法接受,失落、不舍渐渐转变成了郁闷、烦躁,负面情绪的积累最终变成愤怒,而愤怒的发泄需要一个对象,我们爱罗马,不会拿它来发泄,于是宣布这个消息的蒙奇、不给村长足够多上场时间的光头、决定不跟村长续约的高层都成为了发泄的对象。

新闻帝这个时候站出来把前后的事件捋一遍,再从理性角度一分析,能唤起大家的共鸣,也能平复大家的情绪,真的很感激他,希望能借这篇文章能让吧里的氛围少一些愤怒。如果注定这是村长的最后一个赛季,我们也应该用一种风光体面的方式来为他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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